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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杰克·康菲尔德（摘自 《智慧的心》)
当我们观察自己的念头、质疑自己的信念时，我们开始明白：思考、计划和记忆对我们的生活固然至关重要，但它们比我们所相信的更不确定。我们的念头总是比我们承认的更临时、更片面。通常我们选择相信它们。但质疑自己的念头，正是【正念】练习的核心。我们相信的东西是真实的、坚实的、确定的吗？正如作家理查德·海特所观察到的：“夏延族首领罗曼·诺斯和他的人民都相信他是不死的，而除了有一天之外，他——以及他们——每一天都是对的。”
当我们相信自己的念头和观点时，我们就变成了原教旨主义者。可能有原教旨主义的佛教徒、原教旨主义的科学家、原教旨主义的心理学家。但无论我们多么强烈地相信自己的视角，总还有别的观点。在我们的亲密关系里，这一点非常明显。一段关系成熟的标志，是双方都承认对方可能是对的（尽管我们未必会因此相信它）。
我们大部分的心理痛苦，都来自于我们把信念、念头和观点攥得有多紧。在寺院里，阿姜查常常笑着问：“这是真的吗？”他希望我们学会轻轻地对待自己的念头。在佛教的训练中……念头被拆解，整个结构被一板一板地拆掉。
苏菲派用圣愚穆拉·纳斯鲁丁的一个故事，说明我们思维的片面。一位国王对臣民的言而不实很失望，决定强迫他们说真话。一天早晨城门打开时，城门前面已经架起了绞架。一名王宫卫兵宣布：“凡要进城的人，必须先回答一个由卫兵队长向他提出的问题。”穆拉·纳斯鲁丁第一个走上前。队长开口说：“你要去哪里？说真话……否则就是被绞
死。”“我要去，”纳斯鲁丁说，“被吊死在那座绞架上。”“我不信！”卫兵回答。纳斯鲁丁平静地说：“那好吧。如果我说了假话，就绞死我！”“可那样它就成了真的！”困惑的卫兵说。“正是，”纳斯鲁丁说，“你的真。”
当我们的思考让我们难受时……心理学教我们问一句：这是真的吗？如果你用心去听，你会看到有多少麻烦来自于相信那些可能根本不是真的故事。阿姜查说过：“你有那么多看法和意见，什么好什么坏、什么对什么错，事情应该是什么样。你紧抓着自己的看法，痛苦不堪。你要知道，那只是看法而已。”
在冥想的静止中，我们看见念头的不真实。我们学着观察词语和画面如何升起、如何消失，不留一点痕迹。一连串的画面与联想——通常被称作“心理增殖”——堆起了念头的城堡。但这些城堡、想法和计划漂浮一阵，然后就消失了，就像一杯苏打水里的气泡。我们可以安静到这样的程度：真的感觉到那细微的念头能量升起，又消失。
可是，如果念头是空的，我们能依靠什么？我们的依靠在哪里？印度智者尼萨嘎达塔是这样回答这个问题的：“心造出深渊，心跨越深渊。”思维的心建构出对与错、好与坏、自与他的见解。这些就是深渊。当我们让念头来去而不执着，我们就能使用念头，但安住的是心。我们变得更信任、更勇敢。心有一种天真。我们是灵性的孩子。而且我们天生就有智慧。我们是那古老者。安住于心，我们与呼吸、与身体和谐共处。安住于心，我们的耐心增长。我们不必把一切都想透。生活正在我们周围展开。印度大师查伦·辛格说过：“假以时光，连草也会变成奶。”
当然，故事是有价值的。作为一名老师、一个讲故事的人，我渐渐对故事唤起情感的力量心怀敬意。但即便是这些故事，也不过像指向月亮的手指。最好的情况是，它们用一个关于慈悲的故事，替代一个被幻觉蒙蔽的文化叙事，或者一个误导人的故事。它们触动我们，把我们带回此地此刻的神秘。
在一对一的冥想访谈中，我会尽力帮人们沉到他们故事的层面之下，去看见周围闪耀的美丽。心理学家伦·贝尔加蒂诺写到过与一位疏离、抽离、一味讨好的来访者之间那些令人沮丧的治疗时段。“有一天我心里的感觉是：我实在不想再对他说任何一个字了。于是，出他意料，我拿出曼陀林，用我能做到的最有爱、最柔和、最美的方式，弹起了《Come Back to Sorrento》。他一下子崩溃落泪，在这一小时的最后四十分钟里一直哭，
只说了一句：“贝尔加蒂诺博士，你今天这钱可真是挣得值！”我心想：“想想看，我这些年都在跟人说话，白费了。”当我们沉到故事之下，我们的心就会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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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克·康菲尔德自 1974 年起就在世界各地教授冥想，是把正念修习介绍到西方的关键老师之一。他拥有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，同时是一位父亲、丈夫和社会活动家。他的著作已被译成 20 种语言，销量超过一百万册。（见 jackkornfield.com）
© 2018 Jack Kornfiel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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