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诗三百首

乐府 十二首 前一首 后一首

兵车行<杜甫>

车辚辚 [1] ,马萧萧 [2] ,

车声辚辚,马声萧萧,

行人弓箭各在腰 [3] 。耶娘妻子走相送 [4] ,

行人的弓箭各挂在腰。爹娘妻子走送相送,

尘埃不见咸阳桥 [5] 。牵衣顿足拦道哭,

尘埃飞扬看不见咸阳桥。牵衣顿足拦道痛哭,

哭声直上干云霄 [6] 。道旁过者问行人 [7] ,

哭声直上冲入云霄。道旁经过的人问那行人,

行人但云点行频 [8] 。或从十五北防河 [9] ,

行人只是说征调频繁。有些人从十五岁便到北方防河,

便至四十西营田 [10] 。去时里正与裹头 [11] ,

便到了四十岁还要去西边营田。去时里正替他裹头,

归来头白还戍边。边庭流血成海水,

归来时头发已白还要再去戍边。边庭的血流如海水一样多,

武皇开边意未已 [12] 。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 [13] ,

武皇开边的意兴仍未停歇。你没听说汉家山东二百州,

千村万落生荆杞。纵有健妇把锄犁,

千村万落都长满了荆棘杞树。纵然有健妇把持锄犁,

禾生陇亩无东西 [14] 。况复秦兵耐苦战 [15] ,

田里的庄稼也长得不成行列。况且那秦兵能耐苦战,

被驱不异犬与鸡。长者虽有问 [16] ,

被驱遣与鸡犬没有两样。长者虽然有问询之意,

役夫敢伸恨 [17] ?且如今年冬,

服役之人怎敢伸出怨恨?且如今年冬天,

未休关西卒 [18] 。县官急索租,

关西的士卒仍不能休战。县官急迫地索租,

租税从何出?信知生男恶,

租税从哪里出?如今才知道生男儿是坏事,

反是生女好 [19] 。生女犹得嫁比邻,

反而生女儿为好。生女还能嫁给近邻,

生男埋没随百草。君不见青海头 [20] ,

生男却埋没在百草之中。你没看见那青海边,

古来白骨无人收。新鬼烦冤旧鬼哭,

自古以来白骨无人收。新鬼烦忧含冤旧鬼哭泣,

天阴雨湿声啾啾!

天阴雨湿之时只听到啾啾的哭声!